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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漠胡杨风文学博客

发上等愿,结中等缘,享下等福;择高处立,就平处坐,向宽处行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一份寄往天堂的忏悔——文武  

2010-03-29 10:20:1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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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爱的大(父亲):   

    三年没有叫过这再熟悉不过的称呼了,那显得有些生硬的修饰语,只记得大学时候给您写信报平安时候用过几次,因为要钱一向都是问二哥,所以给您的信都是二哥转达,如今想来,我们父子间的感情真的是很奇怪复杂的,我们就像一大一小两座山,彼此对峙却又心有灵犀。很遗憾我们之间不能无话不谈、亲密相处,但是我们父子关系,外人却又挑不出丝毫破绽。

又一个清明节来了,您坟头的草又泛绿了,不知道您在那个世界过得好吗?是否还为住房发愁呢?每每想到这些,我的心都如刀绞般疼痛。多少个夜晚,我泪水打湿衣被,没有人理解我内心的伤痛。当初如若不是我执拗地拆掉您的老屋,可能您不会那么早离去。但是父亲啊,您有没有想过,您的三儿子在老屋后面不到两米远的距离建楼房的用意?兄弟情谊啊,我难道再拼命在他楼房前面竖起一座楼房对垒吗?

我天真地以为,给您盖个新房是很容易的事情,不求漂亮美观,但求使用舒服就可以。但是我的想法是太幼稚了,人生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,也不是你能办就一定可以办成的。我的幼稚将您推向了人生的绝境,这是我一生永远的伤痛。我自认为是孝顺的孩子,可我的卑微能带给您什么呢?钱没有,名没有,只给您带去操不完的心。小城有您容身之地,可您说家里姊妹弟兄多,不能老靠我一个,我说您尽管放心居住,一个孩子照样养活自己的父母。结果您说回去看看您的重孙女,谁知道您一去不返呢,您的衣服全留在我箱子里呢……那都是我从自己身上脱下给您穿的,烧也不能烧,丢又不能丢,我心里的疼啊,真难言说。

人生就是这么无常但是又有必然,您临回老家一句“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上来了……”当时我还笑着说您想多了,过完五一就随侄女一起回来,谁知道五一过了,侄女回来了,您没有返回城市,住在了二哥家。当时我就犯忌讳,让二哥把您送上来,可是他说没关系,跟二嫂说好了,跟他们住,让我放心。因为我知道您喜欢跟我或者二哥住,所以也就是叮嘱一番放心了,毕竟二哥是大的,在家还是主心骨。可是现在,每每想起您临出我家门时候那句悲凉的话,我的心都要碎一遍,谁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呢,您回乡时候那恋恋不舍的表情和意味深长的淡淡的微笑,至今让我彻夜难眠。那不是我温暖的回忆,而是一把把钢刀一样插在我心里,您说我当初为什么要让您回去呢,小城虽然清贫些,但是您毕竟生活舒心惬意啊。如今一切都晚了,我的忏悔已经不能起一丝一毫的作用。只想说,父亲,儿对不起您……

您总是那么要强,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。您曾满腹委屈地一个人跑进城,向我诉苦,说死也不进大哥家门,那是我拆了您老屋后,您住在了大哥的一座废弃房子里。为了一些小事,他们惹您生气了,他们确实过分,但是您说我一个最小的,敢说谁啊?于是您住进了城市,那是您最后一次住在我这里,也是最长的一次,近一年时间。看着您开心的样子,我真高兴,虽然我们也有误会,比如我复习考研要安心看书,就到岳父的老屋住,您以为我嫌弃您不回家。后来岳父给您解释了,您开心地笑了,还说都工作了还考试。岳父说为了加工资,您没有说什么了。如今想想挺对不住您的,那是您生命中最舒心的时光,可能我想当然地认为,但是我没有好好跟您交流,陪您说话。您总拿一些关于计划生育的纸让我看,那是我妻子从政府打印店拿回来的废弃的文件,您却关注的是生二胎的事情,因为我们孩子是个姑娘,所以您老是不放心,希望我们有个男孩。当时我一直笑您,给您解释文件也解释不清,所以一直敷衍您。现在想想,那可能就是您今生对我最不放心的一件事情了……

您说您一定不要活到到孩子家里轮流吃饭的份上,像个乞丐。我也讨厌那样的养活父母的方式,可是,很多事情不是我们父子想象的,更不是我们俩能决定的。比如,您的骨折,您的近两个月的行动不便,您的轮流到几个哥哥家吃饭……

但是您最后以自己的生命捍卫着您的尊严,您从二哥家被迁到三哥家的楼上,像被软禁一样的在那个没有装修的房屋里,到后来的转移到三哥的楼下,前后不到十天,您便匆匆结束了自己的生命……

您实现了自己的诺言,死都不到大哥家,也不让三哥养活您……

父亲啊,可是您越是这样,我心里越是难受啊。养儿为防老,养儿能防老,我做了什么啊……

就在您离开的半个月前,我清明给妈妈上坟,您还给我倾心畅谈啊,您说二哥二嫂的粗心,您说他们没有把您当一家人,我心理的难受劲都够大的了。您说您老是梦到一些死去的人,您说整夜整夜睡不着觉,我的心都碎了。我答应您腿好了就接您回去,不想去城里了我给您盖一座新房,谁都不跟他们住,您听了多高兴啊,还说您操心办理,选准了位置,我告诉您只需要坚持两个月,我带的高三毕业班马上就高考了。但是您又说到您给我妈上坟,竟然找不到她坟墓在哪儿了,说那个地方太荒凉太难进去了,嘱咐我您将来一定不要到那里去,就在二哥门前的祖坟边上,烧纸方便。我都答应了,并安慰您不要说那些丧气话,等我给您建房呢。谁知道还没有半个月,您就等不及了,不知道是二哥将您送到三哥家您生气伤心了,还是您怕拖累我。因为其间我建房的计划,一直受到兄弟们的反对,认为我是做无用功,又不回去住。总之,我给您的诺言没有兑现,是我今生永远的遗憾啊……

您临终前,一直静静等我全家回去,给任何人不说一句话,几个姐妹们叫您您都不理,只攒足最后一点力气,等我三口人,这一个秘密只有二哥知道。可见我这个小儿子在您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啊,我是您的希望和心肝,可是我给了您什么啊?泪水能洗清什么呢,锥心疼痛也难换回您的只言片语……

当我们三口之家出现在您面前时候,您睁开了眼睛,我看到了您的怜爱的眼神,三天前我还给您安慰说接您回去,可是姐妹们一直反对,说去了回不来了,当时我就生他们的气,说的是什么话。但是我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很弱小啊,我是最小的,最没有权威的,也是最不想参与家里任何事情的,除了与您有关的事情,我都不遗余力。而今,您竟然说走就走,三天前我将您心里所想跟您交流,您说一切话都让我说完了,我知道只有我是理解您的,您的内心话也只是告诉了我一个人。

您是绝望而死的,您不想拖累任何人,但又回不到我家里,即使回去了,您又不忍心拖累我;您生气,几个孩子房子众多,竟然没有您的容身之地;您不能忍受轮流被人伺候,轮流吃饭,像个乞丐样的生活;您最不能忍受被您最生气伤心的人来伺候您,那样无异于自己打自己嘴巴,尊严被践踏;您更不想活着踏进大哥的家门,让他们伺候您,那样是等于被人看笑话……

您静静的去了,临去前,张开眼睛久久地看了看我们全家三口人,您大口大口地喝了我女儿和儿媳给您喂的牛奶,您紧紧攥住我的手,闭上了眼睛……大啊,今生您给了我生命,可是我给了您什么啊,我枉为人……

泪水不知道流了多少,总是在没有人的时候。文字和伤痛久久藏在内心,没有人知道。妻子说我变了,冷酷了,少人情味了,很少有原来那么一脸笑了。其实他们哪里理解我的内心啊,对他们来说,您的过世不过时一个八十一岁的老人正常的寿终正寝,可是我内心的疼痛、遗憾、后悔,没有一个人理解。

在您停放老家一周的丧期里,我撕心裂肺,我想了好多好多,人生就是这样,很多东西您没法预料,也难把握。您去了,我真的最伤心,感觉自己活着就是一种罪过,是一种负担。我发誓要好好混出个人样来,实现自己的诺言,给您盖座新房,虽然您不在了,但是我要它静静地坐落在您的坟前公路边,让您看着它,那是您小儿子给您兑现的诺言……

三年中,我一直有种罪恶感,愧疚淹没了我。我活得很累,但是别人都不知道我累什么,只有您在天堂知道一切。人生的路很难行,什么事情也都不是我尽力就能实现的,只求您保佑我,让我实现自己的愿望,尽力解脱出来吧……

祝福您在天堂有自己的房子,自己的快乐,因为,那里还有我亲爱的妈妈陪您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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